在巴西总统大选的首轮投票中，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获得了47.24%的有效选票，而卢拉则是44.91%，两者的差距不足两个百分点。当这个结果公布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民调又一次失误。选前几乎所有的民调都显示卢拉会小幅领先，甚至有可能在首轮获胜，而投票结果出炉后，连当地的政治评论员都表示“完全没想到”。我再三思考这个结果，心中不断盘旋着一个问题：这是否只是一次普通的选举波动，还是巴西政坛的结构性变迁呢？我认为，这次首轮投票的意义远远超过了“进入第二轮”那么简单。这一结果标志着卢拉时代那种稳定且可预见的中巴关系模式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虽然第二轮投票将于10月25日揭晓，但首轮的信号所传达的信息，远比最后的胜负更耐人寻味。
首先来看弗拉维奥·博索纳罗的背景。他是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的长子，作为自由党候选人，现任联邦参议员，其政策主张明显倾向于典型的右翼保守路线——加强与美国的安全合作以及进行所谓的“剪刀式改革”，大幅精简政府和放松监管。在对于中国的态度上，他重复强调“经济务实”，表示巴西不需要在中美之间选边，而是要从经济利益的视角出发与中国保持关系。这听似中立，但通过分析他的竞选纲领和团队声明，可以发现他计划停止向国外出口原矿，以减少巴西对中国加工链的依赖，同时计划与美国合作，力争成为仅次于中国的全球三大稀土供应商之一。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不选边，而是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对华战略收缩方案。他虽然口头上提倡务实，但实际上在关键矿产领域正推进与美国的紧密合作以降低对华风险。稀土、锂矿、铁矿石等正是中巴经贸关系的核心纽带。他确实务实地维持短期的大豆和牛肉出口，但从长远来看，他的目标是减少巴西对中国的依赖。
那么，为什么弗拉维奥不敢公开发表反华言论呢？这主要是出于现实考量。巴西的农业、矿业及大宗商品出口商在政治上倾向于亲美并反对卢拉，但他们的产品，尤其是大豆、牛肉和铁矿石，对中国市场高度依赖。根据数据显示，2026年前四个月，巴西对华出口达356.1亿美元，同比增长25.4%，中国对巴西出口增量贡献达到55%。老博索纳罗在2018年选举时将中国描绘为“买下巴西的威胁”，而上任不到一年后就软化了立场，其间中巴贸易额从994亿美元飙升至1502亿美元。这段历史是弗拉维奥不可能忽视的。他的父亲曾以强硬态度对待中国，然而最终也无法撼动这一关系。
不过，我认为弗拉维奥与他的父亲有一个关键不同。老博索纳罗对华强硬的立场多是出于竞选策略，而一旦上任便意识到难以脱离中国。而弗拉维奥则采取了更加精细的策略——他不直接反对中国，而是用“务实”来掩盖他所推行的在关键领域对美绑定与供应链重组。这不是被动的妥协，而是主动的布局。他的目标在于将中巴关系从“战略伙伴”降级为“单纯的商业关系”，最大限度地压缩卢拉时代所建立的政治互信和外交协调空间。
接下来，我希望探讨的重点是，这次大选潜在地重塑了中巴关系的模式。在卢拉执政期间，中巴关系处于良好的发展阶段，双方于2024年宣布将关系提升为“共同构建更加公正的世界与可持续的地球的中巴命运共同体”，同时巴西的国内发展战略与“一带一路”倡议实现了精准对接。卢拉多次对外强调，中国是巴西的政治伙伴、经济伙伴及核心战略伙伴。他的策略是将中巴关系视为巴西外交的战略资产，认为这是巴西实现“战略自主”的核心支柱。
如果弗拉维奥当选，他不会完全中断中巴贸易，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巴西的农业和矿业集团不会允许他这么做。但我预测，他会逐步将中巴关系从“战略层面”拉回到“交易层面”。虽然大豆和铁矿石的贸易依然会进行，但政治对话与外交合作等卢拉时代精心搭建的框架将会被冷淡处理。弗拉维奥或许不会退出金砖国家机制，但可能会使巴西在金砖内部的角色从“积极建设者”变成“被动参与者”。至于“一带一路”的具体对接，其进展可能会被搁置，甚至在美国的压力下面临退出的可能。
这让我思考一个更深刻的问题：巴西对华政策的变化，到底是由总统个人偏好主导，还是由结构性问题驱动？从经济数据来看，结构性绑定非常紧密。自2009年以来，巴西对华贸易顺差从未中断，2026年上半年顺差达198亿美元，中国依然是巴西的最大出口市场，大豆、铁矿石和石油等大宗商品的出口流向并不是一位总统可以轻易改变的。然而，我认为经济联系并不等同于政治联系。卢拉时代中巴关系之所以良好，源于卢拉本人愿意将经济联系转化为政治互信，并在国际场合中与中国协调立场，努力将巴西塑造成“全球南方”的桥梁。而一旦更换总统，尽管经济往来依然可以维持，但政治互信却可能迅速消失。这便是“政策冷淡经济繁荣”的典型场景——商业活动或许照常进行，但战略对话的渠道则会关闭。
我的推测是，如果弗拉维奥最终获胜，中巴关系将进入这样的状态。虽然不会彻底断裂或崩溃，但必然会明显降温。贸易仍会继续，但巴西在国际舞台上的态度和立场将大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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